當電機系成為頂尖志願:台灣下一代「有頭有臉的人」,是不是正在換一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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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有人轉發一則新聞。

2026年大學分發放榜,今年二類組熱門科系出現非常明顯的洗牌。如果以各校系採計科目的平均級分來看,前7名竟然全部都是電機系。

其中台大電機、陽明交大電機、清大電機包辦前段班;陽明交大電機甲、乙、丙三組,更首度全部擠進全國前五名。相較之下,過去同樣是二類組頂尖志願的台大資工,今年掉到第11名。

分析認為,背後很大一部分原因,就是學生與家長對半導體產業未來發展的期待。

看到這則新聞,我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。

因為我的母系,就是以前的交通大學電子工程學系

現在這個系已經整合進陽明交通大學電機工程學系。陽明交大從2021學年度開始,把原本的電子工程學系、電資學士班等整合進大電機系。

換句話說,新聞裡今年突然衝得這麼前面的陽明交大電機,某種程度上就是我的母系。

當然,身為校友,看到這種新聞多少還是會有一點虛榮感。XD

可是我真正感興趣的,其實不是「電機系終於打敗資工了」。

而是另外一件事:

當一個國家最頂尖的一批學生開始大量選擇某個領域,它最後改變的,會不會不只是產業結構與所得,連我們對「什麼人才叫有頭有臉」的想像,都會跟著改變?

我那個年代,「最頂尖」的象徵還是醫學系

我念書的年代,如果問:「成績最頂尖的那一群學生,最後去哪裡?」

很多人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答案,大概還是醫學系,尤其是台大醫學系。

因為在台灣傳統社會裡,「醫師」一直以來都不只是一份工作。

它同時代表高收入、專業證照、穩定性、極高的入學門檻,以及一種很特殊的社會身分

你去參加家長會、地方社團,甚至只是親朋好友聚餐,有人介紹:

「他是醫師。」

通常不需要再多解釋。

大家會自動替這個人補上一些東西:聰明、專業、收入不錯、有社會地位。

但如果介紹一個人:

「他是工程師。」

感覺就不太一樣。

工程師可能學歷很好、收入很高,甚至賺得比不少醫師還多,但長久以來,它比較像是一種高薪、高技術含量的受僱專業工作

每天進公司、坐在電腦前面、開會、debug、趕project,被deadline追著跑。

軟體工程師甚至還有一個非常傳神的自嘲稱號:「碼農」。

我倒不覺得「碼農」這個稱呼有什麼不好。

矽谷那些碼農,收入可能高得驚人;如果公司股票又漲得好,累積的資產更可能遠遠超過一般人。

但這裡就出現一個很弔詭的問題:

很有錢,跟很有社會地位,真的是同一件事嗎?

好像也不是。

即使在美國,真正傳統意義上「有頭有臉」的社會階層,我們想到的往往還是政界、商界、金融界、法律界,以及掌握企業與公共資源的人。

很少有人只因為:

「他在某間科技公司寫程式。」

就自動把這個人想像成社會名流。

所得與社會聲望,本來就是兩套不同的系統。

至少我自己以前待在科技業時,從來沒有覺得「工程師」是一個自帶特殊社會光環的身分。

可是台灣這二十幾年,已經變得有點不一樣了

現在一個頂尖電機系學生畢業之後,可能進入半導體、IC設計、AI、高階硬體等產業。

台積電、聯發科這些名字,也早已不只是科技新聞裡的公司名稱。

科技業的薪資、分紅、股票與資產累積能力,甚至已經成為整個台灣社會討論階級流動時,很難忽略的一股力量。

而今年學生用志願序做出的選擇,某種程度上也像是在用腳投票:

未來二十年,我認為資源會往哪裡走?

其中一個答案,顯然就是半導體。

當然,這完全不代表「醫師沒落」。

醫學、牙醫依然是極度競爭、專業門檻極高的選擇,而且二類、三類的採計方式原本就不同,拿表面上的錄取分數硬比「誰贏誰輸」,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。

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:

台灣通往高所得、高資產階層的道路,正在增加一條非常強的科技路線。

那麼,下一步呢?

經濟地位改變之後,社會地位會不會也跟著改變?

我們其實都比自己願意承認的,更在乎「身分地位」

講到這裡,我想到一本書:《我愛身分地位》。

它的英文書名其實更直接——Status Anxiety

我們很喜歡告訴自己:

「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。」

「工作就是賺錢而已。」

「職業不分貴賤。」

這些話當然都沒有錯。

可是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替彼此定位。

我們不只想知道一個人賺多少錢,也會透過他的職業、頭銜、學歷、影響力,甚至他跟哪些人往來,迅速形成一個模糊的判斷:

「這個人在社會上,大概站在哪裡?」

每個年代拿來判斷的標準可能不同,但對身分地位的追求,恐怕比我們願意承認的還要人性。

而這件事情,我自己其實非常有感。

因為我就是一個很荒謬的例子。

我都財富自由了,竟然還跑去考學士後醫

我都已經離開科技業、達成財富自由,根本不需要再靠一份工作養活自己了。

結果退休之後,我竟然曾經因為社會地位焦慮,跑去嘗試考學士後醫。

只因為我想要當家長會長。

現在回頭看,我反而覺得這件事情很有意思。

如果我缺的是錢,那很好理解。

去當醫師,也許可以得到更穩定、更高的收入。

可是問題是:

我當時已經不缺一份工作了。

那我到底在追求什麼?

後來我才發現,財富自由解決的是:

「我需不需要為了錢繼續工作?」

它卻沒有自動解決另外一個問題:

「我是誰?別人又怎麼看我?」

「醫師」這兩個字,在台灣長期恰好具有非常強大的身分辨識效果。

你甚至不需要知道這個醫師一年賺多少錢、住什麼房子、開什麼車。

只要知道:「他是醫師。」某種社會評價就已經自動產生了。

工程師卻未必如此。

所以今天看到電機系志願序一路往前衝,我突然會想:

如果我是晚二十幾年出生的人,我還會產生當年那種「工程師好像少了一點什麼」的社會地位焦慮嗎?

這才是這則新聞真正讓我感興趣的地方。

科技業已經拿到「錢」,下一個會不會是「地位」?

工程師這幾年在網路上很帥。

薪資單一貼出來,走路都有風。

台積電、聯發科、IC設計公司的分紅數字,更是三不五時就會成為新聞。

可是回到傳統社會的人際網絡裡,「很會賺錢」和「具有社會身分」,好像還不是完全相同的東西。

一位醫師只要說出職業,大家往往立刻知道該怎麼定位他。

但一位科技業工程師,即使年收入已經非常高,別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可能還是:

「喔~~科技業,應該賺不少。」

經濟地位或許早已改變,職業帶來的社會光環,卻不一定同步。

所以我很好奇,再過十年呢?

現在各級學校的家長會、地方社團或其他公共場合裡,我們想到那些「有頭有臉」的人物,很容易想到醫師、企業主、律師、地方仕紳。

再過十年,會不會愈來愈常出現半導體公司高階主管、IC設計公司主管、科技創業者,甚至是在科技業工作多年、已經累積相當財富與影響力的專業工作者?

甚至有一天,小孩回家跟父母說:「我們班同學的爸爸是醫生。」

父母:「喔。」

「另外一個同學爸爸在台積電/聯發科。」

父母突然:「什麼職等?」XD

這聽起來像玩笑,但仔細想想,並不是完全不可能。

因為當一個產業長期吸收最頂尖的人才,同時提供非常高的所得與資產累積能力,它最後改變的通常不會只有薪資排行榜。

當這群人開始買房、成家、生小孩、進入社區與學校,甚至慢慢掌握企業、投資與社會資源,他們也可能逐漸改變一個社會對於:

誰是成功人士?

誰具有影響力?

誰是家長眼中的好職業?

甚至誰是地方社群裡「有頭有臉的人」?

的想像。

只是,錄取分數高,不代表工作就幸福

寫到這裡,好像變成一篇「大家趕快去念電機」的文章了。

但我自己從科技業走過一遭,心情當然沒有那麼單純。

因為我很清楚,錄取分數高,不代表工作就很棒。

產業薪資高,也不代表每一個身在其中的人,都想把自己的一輩子交給這個產業。

我當年就是讀了交大電子、進了科技業,最後卻開始想:

如果我有能力在這個高所得產業裡累積資源,我能不能不要只把它換成更昂貴的生活,而是把這段高所得期轉成資產,最後買回自己的人生?

這也是我後來走向投資、財富自由,最後寫下《我用四年就財富自由》的起點。

所以如果今天有高中生問我:

「電機系現在這麼熱門,我是不是應該去念?」

如果他有能力、也不排斥這個領域,我大概依然會強烈建議他去念。

但是我會加上一個他現在可能還聽不太懂的但書:

能夠進入一個高所得產業,是你手上一項非常珍貴的資源與機會。

可是這張牌最後能替你換到什麼,不只取決於公司願意付你多少薪水,也取決於你怎麼處理那些薪水,以及最後想拿它換回什麼樣的人生。

有人拿它換更大的房子、更好的車、更昂貴的生活。

有人拿它換身分與成就。

也有人像我一樣,最後想拿它換成:

選擇自己幾歲可以不用再工作的自由。

所以看到今年電機系錄取分數全面竄升,我當然有一點母系校友的虛榮。XD

但我真正好奇的是:

十年、二十年後回頭看2026年,我們會不會發現,這不只是一年的大學志願排名,而是台灣「社會菁英」定義逐漸改變的一個縮影?

醫師當然依然會是高度專業而受尊敬的職業。

只是未來台灣那些「有頭有臉的人」,或許真的會愈來愈常掛著科技公司的識別證,而不只是穿著白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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